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增加一部连载小说《呵呵,江湖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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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十回 真龙不在皇宫内 红花开尽白花开

月挂墙头,星落树梢,此时皇城外将军府中,有一人正于书房查阅兵书,阅览间渐觉困意,忽见纸上布阵图中兵卒竟开始走动,待要细看,却发觉自身已在战场之中,四面八方杀声不绝,忽又身在营帐内,见自己拔刀自刎,手起刀落,却并无痛感,只觉身体上升,眼中竟能看到下方尸体,周围无限空旷凄凉,不知将去往何处,四周漆黑,只远处一点亮光,意识里便向亮处走去,行有数十步,发觉前方有两人,一人身穿龙袍,似某朝皇帝,另一人却着寻常僧衣。继续前行,方听得二人间谈话:

 

帝问:“自朕登基以来,至今数千年,可为何世间有如此之变故?此时又与大师相遇?”

僧曰:“本次创世之初,众神便知今日将有邪魔祸乱人间,皇上或许眼中只见神州经历改朝换代,可其本意却是为今日积累传统之文化;千年来,虽朝代更替,可神州文化却未曾失传,其中各种历史典故,今日皆脍炙人口,为后人留下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等道德基础,只要世人坚守根本,便可与邪魔抗衡。当年佛祖仁慈,见末法时邪魔肆虐,世人无可依之法,遂放下金线之路,使世人可依此返回神界,邪魔因此而更加竭力,阻止世人得度,以致今日之人道德全无。”

帝问:“不知大师口中之魔究竟如何使世人堕落至此?”

僧曰:“此魔不遗余力,其行有三。其一,创世之时,各天国之神皆知诸神需下落尘世才可得度,而得度后将返回原本所在之天国,是以分尘世为四大部洲,各个部洲间相互隔绝,或是沙漠,或是海洋,乃世人不可逾越之屏障,各部洲、种族皆有其天国之主指派之人下方传法,使人可返回其原本所在之国;而邪魔利用异星人觊觎此次世人之肉身构造,使异星人将其科学传于世人,世人眼中,便是尘世于某时间起,各项新事物层出不穷,有飞天之机械,跨海之巨舟,使世人可穿行于各个部洲,诗曰:

飞者非鸟

潜者非鱼

战不在兵

造化游戏

如此便打乱各部洲、种族之间隔,相继有人将其天国之法传于其他部洲,又有不同部洲之人通婚,如此一来,各部洲人种混乱,得度之法亦混乱,世人却根本不知此理,失去得度之良机;其二,神州乃当初众神下落之地,因而有孔子、老子等诸位星宿下方传法,又有佛道两家汇集于此,所传之理皆有神旨,是以邪魔倾其全力,安排赤眉于西域起兵,侵占中原,后倒行逆施,将数千年之文化毁坏殆尽,使神州之人心中无德,对神佛不屑一顾;其三,因异星人身体构造之缺陷,其传于世人之科学中,便有一项复制之术,可取生物之特征,将其复制。万物有灵,复制之物却无魂无魄,起初只是复制禽兽,最终将复制人身,所复制之人并无人之元神,而异星人却可得此人身,到时天门将因此关闭,只因人已非人而不可度。”

帝听后大惊,问道:“如此可怎生是好?”

僧曰:“一害还须一灾还,恶业深重便有天灾频发,有诗曰: 盈虚原有数,盛衰亦有无。 劫劫劫,仙凡逃不脱。 繁华市,变汪洋。 高楼阁,变坭岗。  父母死,难埋葬。 爹娘死,儿孙扛。 万物同遭劫,虫蚁亦遭殃。 贫者一万留一千,富者一万留二三, 贫富若不回心转,看看死期在眼前。 平地无有五谷种,谨防四野绝人烟, 若问瘟疫何时现,但看九冬十月间。 行善之人得一见,作恶之人不得观, 世上有人行大善,免遭此劫不上算。 还有十愁在眼前: 一愁天下乱纷纷,二愁东西饿死人, 三愁湖广遭大难,四愁各省起狼烟, 五愁人民不安然,六愁九冬十月间, 七愁有饭无人食,八愁有人无衣穿, 九愁尸体无人捡,十愁难过猪鼠年。 若得过了大劫年,才算世间不老仙, 谨防人人艰难过,关过天番龙蛇年。”

帝问:“朕想力挽狂澜,可如今事物全非,且赤眉强盛,复国困难重重,总觉并无光明之路,不知大师可有办法?”

僧曰:“世上之事往往出人意表,皇上不应以表而论。京师之北有重山,其中有一峰名为平部峰,峰顶有棵迎客松,姿态怪异,郁郁葱葱,昨夜无风无雨,此树轰然倒塌,皇上可知其中原因?”

帝曰:“若有狂风暴雨,树木或许不经摧残而倒;如无外力,又为何会倒塌?”

僧曰:“周围山民亦不解,纷纷上前察看,才发觉此树虽枝繁叶茂,内里却蛀虫遍布,腐败至极,若不倒塌,实有违天理。只是旁人皆被其外表所迷,以为此树强盛,是以倒塌前无任何征兆。”

帝问:“大师之意我已明了,如此说来,众生是否只应静观其变?”

僧曰:“皇上可知,那大树之旁本有棵小树,内里并无蛀虫,且正值壮年,却因接近大树,树倒之时将其一并压垮。如今神州之人染眉成风,甚至有幼童染眉,均以为染眉之后可得名利,不知如此却种下祸因,最终将有性命之忧。”

帝感惊惶,问曰:“若世人有心洗去赤眉,则可免于此祸。可朕见世人纷纷染眉,却无人洗净,这又如何可解?”

僧人伸手一指远处梦中之人,曰:“此人便可解。”

梦中这人正是镇远将军,其听闻僧、帝二人谈话,觉此二人图谋作反,正怒不可遏,见僧人指向自己,便行将过去,正欲开口,忽见僧人手一挥,顿觉思绪流转,曾经记忆了然于心,忆起前尘往事,当下失声痛哭,捶胸顿足道:“为可得度,我曾飞身撞树,自行了结性命以得人身,大师亦为使我结缘而向我乞讨,为何我今日却被利欲迷住双目,染了赤眉,为虎作伥?数十年,我手握屠刀,残杀生灵,助长邪恶肆虐,黎民失措,赤眉因而高枕无忧,终日荒淫腐败,我何以竟成为此种罪人?”说罢,手中挥剑,便向自己头颈处抹去,冷剑刺骨,人猛然惊醒,抬头见书案依旧,才如梦初醒,梦中情形却历历在目,当下挥笔写下九卷讨伐赤眉之檄文,其开篇引言写道:

自赤眉窃国,至今数十年矣。荼毒生灵不计其数,凡有血气者未有闻之而不痛减者也。自高祖斩蛇以来,历史圣人扶持名教,传下仁义礼智信等诸理,而赤眉举神州千年礼义人伦,一旦扫地荡尽。 自古万物有灵,王道治明,神道治幽,神州之人敬畏天地、神佛、父母。历史中乱臣贼子穷凶极恶者亦敬畏神祗。李自成至曲阜不犯圣庙,张献忠至梓潼亦祭文昌。赤眉破城之后,毁僧灭道,今又以官僚之人管理方外出家之事,使鬼神共愤。今立此文,明此文者当以诚心洗去赤眉,以神州传统礼义自束其身,免与赤眉同流。本堂原本为赤眉中人,今幡然醒悟,愿以良知为本,上有日月,下有鬼神,明有浩浩长江之水,幽有前此殉难各忠臣烈士之魂,实鉴吾心,咸听吾言。檄到如律令,无忽!

心禅点评:

此次高僧言中,天机尽泄,不知世人可否明其意?近来天灾频发,异象丛生,佛像面上竟开出白花,不知此花是否即为佛家圣花优昙婆罗,传闻此花三千年一开,开则有未来佛下落世间说法,不知是否高僧言中金线之路便是此事,亦不知世人是否有此机缘得度?将军檄文中古语甚多,恐当下之人未必可懂,实应多读旧书,方能明此檄文九卷,而发愿洗去赤眉。正是:

好把旧书多读到

义言一出见英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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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九回 世事如棋局初残 最佳秋色在长安

诗曰:

荡荡天门万古开,

几人归去几人来?

此幅诗帖悬挂于古悲堂药房之内,帖旁有一中年男子正驻足观望,身后药童言道:“药已配齐,周先生体弱,深秋时节天气急,风邪侵体以致气闭塞不行,其余并无大碍。”周氏转过身去,言道:“孙大夫医术如神,想不到药童竟也有如此能耐。”药童摆手道:“先生过奖,所谓上医医国,中医医人,下医医病,师父可医国,而我最多不过是医人罢了。”周氏闻言,不解道:“为何医术又有如此之分?”

药童答道:“万事万物皆有盛衰,依天道而盛,逆天道则衰。所谓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,人如此,国亦如此,是以人有病可医,国有病亦可医。”周氏又问:“人之病有症状可寻,可国之病却要如何诊断?”药童道:“先生可知,国若有道,则必有明君,上敬畏天地,下体察民情,身旁常伴直言敢谏之贤士,如此则国运亨通,百姓安乐,上至八十老翁,下至三岁孩童,皆有所依托,年轻之人更可为理想而发奋用功。可先生再看当下,百姓之中,年老者多为后顾而忧,有甚者为不累及子孙而自寻短见;年轻之人皆为名利而生,终日只想钻营得利而无追求可言,平日所聊之事皆是金钱名利;孩童只可去官办学堂,却不知传统礼节而不懂教养;人无德以致天灾频发,却不见官府开仓放粮;受灾百姓日夜逃难,背井离乡,仍要缴纳赋税,再无生路之人则落草为寇。如此诸般,先生怎能说国之病无症状?”周氏闻言道:“你所言有理,可却也偏颇,拿长安一地来说,自先帝变法以来,古城焕然一新,广厦林立,歌舞升平,外地人来京师,均赞叹不已,如此文治,你怎能只字不提?”药童听后转过身,手指窗外,言道:“先生请看。”周氏闻言望去,见路上已是落叶满径,风中更有红叶飘落,秋意甚浓,言道:“此时已是深秋,乃秋之最,四季之景属此时最佳,不知你为何让我看这秋色?”药童点头道:“世人只知秋色美,却少有人想到秋色愈美便愈近寒冬,先生非是浑人,为何只见高楼万丈而不见贫苦百姓失去栖身之所;只知墙内歌舞升平却不知墙外冻死之骨?先生既是明理之人,却又为何要将黑眉染赤,投身利欲之中?”周氏叹道:“我怎会不知,只是无可奈何,赤眉之事为形势所迫,而今朱砂已深入肌肤,几番试图洗去却不得方法。”药童闻言道:“先生既然有心,则万事皆有解法。”说罢从药箱里侧取出一瓶药水,道:“用这药水清洗眉目,定能将那染眉朱砂去除。”周氏当即以药水洗眉,顿觉眉清目净,而洗过之水腥臭发黑,药童言道:“先生此前染眉所用朱砂有毒,是以洗掉后水呈黑色。”周氏不解问:“不知此毒有何毒性?”药童道:“先生一看窗外便知。”周氏望向窗外,猛然大惊,只见原本街上寻常百姓中,近半数此时却附有魔体,有一人面目狰狞,正对一菜农大呼小喝,并将其菜篮推倒,青菜洒落满地;有几人青面獠牙,正沿街追逐调戏菜农之女;又有几人头上带角,正在一客栈里喝得烂醉;此些人形态万千,却均有赤眉。忽闻铜锣声响,寻声望去,见几名兵丁护在一匹马旁侧,马上坐一满身脓疮之鬼,周氏惊道:“莫非这人便是定远将军?”药童答道:“正是,此人原本非是赤眉国人,却因从军后屡屡建功,才获赐染眉朱砂将黑眉染赤,身心魔化后却不自知。”周氏听后长叹一声,言道:“原来这歌舞升平之后却是邪魔肆虐,怎奈天道晦暗,也不知何时方是尽头。”药童答道:“恶业自招,先生不必担忧,且天数茫茫,尽管世人堕落如此,天道却从未终止,况且此时极为特殊,诸神皆下落世间以净化寰宇。”周氏不解道:“可为何我所见却不似净化之象?”药童答道:“先生请听我道来,寰宇中原本空无一物,只因那一念使无极生出太极,其时正邪便已存在,神佛欲度世人脱离苦海,邪魔因本性与神佛背道,所行之事皆与神佛相反,今日之乱,便是邪魔为阻止世人度过此次净化之期所为。为使世人无法得度,先有异星人传其科学于世人,使众生依赖科学而不信鬼神,如此尚未能动摇儒释道于神州数千年之根基,继而则有赤眉军侵占中原,破坏儒释道三教,此举使神州之人心无所依,数千年之文明于朝夕间丧失殆尽,人无善念后便只有名利,为名利而不惜将黑眉染赤,进而人心生魔,是以有先生方才所见。” 周氏感叹道:“听你所言,此时正邪交战,正是道消魔长之时。” 药童言道:“否极泰来,晦极生明,人心至此,欲有翻天覆地之变,必先有大乱。先生看其表面似乎邪魔横行,正义不张,却不知正邪交战中邪魔从未胜过。”药童见周氏不解,继续言道:“异星人传科技于西方,其中有项技术,可将文字以无形之态传播,速度之快无可比拟,然而此技术一出,赤眉军内腐败之事便也随之传开,寻常百姓原本并不知晓,此时却清楚明了,赤眉竭尽所能亦无法阻挡,周边数国因国君暴行暴露而致民众揭竿起义,最终改朝换代,此为一败;另有,当今世间除神州国外,又有四方异国,边疆还有些许异族之国,异族国君多数昏庸暴虐,百姓苦不堪言,却无力反抗。一直以来,四方异国时有结盟,欲助异族之国废除暴君,赤眉却屡屡从中阻挠,而异族之国亦帮赤眉对抗四方异国。而今,四方异国不顾阻挠,已逐一铲除数位异族国君,赤眉唇亡齿寒,其势大衰,此为又一败。世事变迁看似随意,却藏有玄机,天象之下,此些变故皆非偶然。尘世间光怪陆离,本质却是一盘正邪博弈之棋,此时正值晚秋,这盘棋已是一盘残局。”周氏言道:“即使如你所说,可赤眉依然强盛,你又怎知此局已是残局?”药童答道:“世事本是一场大戏,戏本既有,结局已定,只是世人身在戏中,被幻象所迷,以为人力可定乾坤,却不知一言一行皆已在戏本中写定。”

周氏此时忽觉心中一震,问药童道:“你究竟是何人,为何能有这洗眉药水,又如何知晓此些不为人知之事?”药童听周氏发问,微笑不答,从袖中取出一块古玉,交与周氏,问道:“先生是否还记得此玉?”

心禅点评:

此次高僧所言中,乱中见治,卦中乃剥复之象,将有明君出世。然周氏所见赤眉真身却又为一忧,不知其时有几人可知此事实。只望染眉之人均可有此机缘,驱除魔体而现本性,正是:

妖魔结队街中走

洗净眉目始见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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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八回 火龙蛰起燕门秋 原璧应难赵氏收

阿如心怀忧虑,与僧人转身离开,二人均未见方才如来两行泪,径直下落,一滴落入尘世,随泪牵出一条金线;另一滴却未在世间停留而直落入地府之中。

此时地府里判官正翻阅生死簿,发觉后世时人寿命骤短,便问地藏王道:末法时世人恶业缠身,往往二三十岁便已寿终,尘世亦天灾频发,生死簿中死于天灾之人不计其数,不知其时人间究竟发生何事?地藏王答道:事物皆有成住坏空之循环,此为天数,其时有赤眉入侵中土,毁坏三教,又有异星人传科学于世人,都只是人心败坏,天象由住转坏所带来之状态。即使世间无赤眉,无异星人,亦有其他事端。判官又问:如此说来,尘世遭劫已然注定,当初却又为何创世?地藏王言道:即使世人多为浑噩之辈,却也有清醒之人,即便创世只令一人得度,此番便不算白费。判官叹道:话虽如此,只可惜芸芸众生,多数只能留在这红尘之中。言至此,地藏王、判官忽觉上方金光闪闪,判官问道:此光正气十足,是否尘世有人行大善?地藏王道:我见人间有条金线之路,上通天界,下至人间,应是功德无量之佛,见末法时人世将有一场大灾难,遂放下金线,助有缘人脱离苦海。判官疑惑道:其时世人寿命短暂,且有众多恶人,离世后即入无生之门,不得转世轮回,世间虽有通天之路,只怕多数人尚未有缘得遇便已寿终。地藏王道:既然天意如此安排,必定有其用意,你不必为此忧心。判官仍在疑虑,却听上方传来轰鸣之声,不及细想,便觉有水灌下,且有滔滔不绝之势,顷刻间将地府淹没大半,忽又退下,转瞬间消失无踪。判官眼见大水没过生死簿,却不及抢救,言道:此水着实古怪,如今生死簿浸水,字迹不明,该怎生是好?说话时将生死簿置于干燥处,话音刚落,却见生死簿中水气已然散去。再翻开查看,心下起疑,原来簿中所记末法时世人寿命均有延长,原本二三十岁便已寿终之人,寿命延长至七十之上。地藏王道:果然如我所料,定是未来佛以其功德,放下金线之路,又将世人寿命延长,可得遇此路。判官面露忧虑,言道:只怕世人不明此中缘由,却以为人寿增长是因科学进步,如此只会更加依赖科学。地藏王道:未来佛下方传道,必然会有邪魔干扰,因而不仅会发生你所说之事,还会有其他诸事扰乱正法。判官详查生死簿,发觉世事的确有变,手指簿中一人,向地藏王问道:此书生本是神界一文官,下落尘世,原本可活至七十二岁,二十八岁时却横死街边,其时又有无数百姓有此遭遇,不知何故?地藏王运用神通,手于书中一划,将那书生从书里拉出。判官见后心中一惊,只见那书生蓬头垢面,满脸是血,双腿自膝盖往下竟被生生碾断。判官问道:发生何事,你竟有如此下场?尘世又为何有众多冤死之魂如你一般?书生眼见地藏王与判官,想起自己来历,又回忆尘世经历,长叹一口,热泪涌下,哽咽道:儒释道三教被毁后,神州之人心中本已无信仰,平日生活又从科学中得到便利而不愿劳作,其科学却无法证实鬼神之说,因而世人多不信神佛。神州律法繁多,但无法约束人心,以致行恶者心无顾虑;而赤眉军腐败昏庸,又干涉朝政,大至京师朝廷,小至乡村县衙,于各部门之上又设立赤眉旁支,除干涉政令外,又领取俸禄,如附骨之蛆,以至举国上下风气败坏。百姓之中,富者往往非是辛苦经营之人,而是作奸犯科之辈;至末法时,神州之人多不以奸猾钻营者为耻,却会嘲笑老实本分之人。至于冤死之魂,其中又有一段故事。末法前期,神州因赤眉作乱,毁坏三教,逆天而行,已经历数次天灾。其时天崩地裂,旱涝交替,地不生长,十户人中难存一户,灾难过后腐尸遍地,又引发瘟疫,凄惨不堪,有甚者难耐饥饿,竟易子而食。赤眉军虽不信因果报应之说,却亦知如此下去江山难保,遂与谋士商议,于民间变法,推行数条有利民生之策,其目的并非为使百姓安乐,而只为维护其统治。变法之策推行后,神州经历器物革新,自异国引进各种先进事物,不少商贾从中得利;怎奈变法只限民间而赤眉军内不受新法之约束,器物更新更大开军内权臣腐败之门路,百姓皆对此忿然。其间有书生借变法之势,于京师皇宫门外集会,以死相谏,上书朝廷,要求赤眉军将民间变法推广至军内,以惩治腐败而改善朝政。当朝傀儡皇帝闻得此事后心为所动,与亲信一同走出皇宫,探望进谏书生,此举却犯了赤眉之大忌;同时又有传言南方军队兵变,赤眉方知事态失控,急命兵部传昭,使各地驻军返朝,以火龙驱散集会之书生,又在书生离场途中用冲车堵截,其后又下令追查集会之人,此事牵连甚广,书生家属亦难免刑责,生死簿中众多冤死之魂便是由此而来,我这双腿便是那时被碾断。

判官闻言叹道:书生勇气可嘉,却也迂腐,不知此前此后一切祸端皆源自赤眉,却寄予希望,盼其可改过自省,不过此一事后,神州之人应看清赤眉军之真实面目。书生叹道:不然,其后赤眉亦知本性暴露,难以服众,便令地方官员安抚各地商贾,又推行商改,令神州之人以名利为首;为使百姓不再讨论此事,凡提此事者均难免牢狱之灾,若有人将此事记录于册,书籍皆被焚烧。书生虽有一丝傲骨,多数却死于火龙焚京之日,寻常百姓只求生计,又无心法约束,便只唯利是图,已然不知何谓气节。判官道:如此说来,尽管世人寿命延长,又有金线之路,可得度者却只是寥寥。地藏王道:凡人有佛性,却非是人人皆可得度,十人中只得一人有缘便不算少。判官又问:你我眼中金线之路,定不同于世人所见,不知此金线于世间为何物?地藏王道:未来佛果位高不可测,我与其相比甚是微小,已无法预知。又问书生道:不知其时世间有何特别之事?书生细想片刻后,言道:其时人心败坏,不知传统礼法道义,而只重金钱利益,是以多见荒唐之事。如世人对待姻缘,本应以情投意合为准则,其时却只看重现实利益,男子看美色,女子论财富,以至有年轻少女嫁半百老翁,有歌妓舞姬争相嫁于商贾;又如商人行商,本该广结福缘,德财兼收,可其时商人却只看重钱财,以至有所食所用之物含毒,百姓深受其害,又因官商勾结而无处伸冤。诸如此类之事,多不胜数,与此相比,若论特别之事,当属孙神医为人医病了。火龙焚京后三年,燕京某处有家药铺开张,掌柜姓孙,名士兴,医术高明,各种疑难杂症均可治愈;人又老实忠厚,穷人看病一律不收诊金且免费赠药,是以深受百姓爱戴。孙神医平日里除医病外,还会向人讲述为人处事之理,求医者不仅解决病痛,亦可明白些许道理,于当世而言确是特殊。判官言道:此人行医愈久,治愈之人愈多,受其教化而心存善念之人便愈众,只怕到时又引赤眉猜忌。地藏王道:猜忌亦是必然,你我不必为此忧心。言罢,双手合十,口念往生咒,生死簿中哀号之魂方得解脱。

判官言道:既然一切祸端源自赤眉,为何众神不合力使其消亡?地藏王答道:天道使然,宇宙中一切事物均有神力制约,人世间更是如此。小至个人运数,大至国运消长,若不遵循中庸之道,便会有成住坏空之轮环,赤眉逆天行事种下祸因,来日定会自尝苦果。判官问:那又为何经历连年天灾又有火龙焚京,赤眉仍可盘踞中原?地藏王道:众生皆苦,你看赤眉之人可作威作福,却不知其比平民更苦,只因其在争名夺利之时便已将自身福缘用尽。平民虽生活清贫,来世却可得福报,赤眉虽享受名利,死后却要入地府受刑。如此算是给赤眉最后一次机会,使其亦能如平民一般,遇金线之路返回。

此时僧人与阿如返至天枢塔内,见塔内变化异常,似有大事发生。僧人掐指算去,察觉末法期至此即将结束,此刻已进入末劫期,为末法期尾二十年,寰宇中万象更新,旧物淘汰,新物繁衍,乃乾坤再造之象,便对阿如言道:宇宙更新在即,你我亦应入世间应劫。阿如问道:是否一定要去世间?僧人答道:确是如此,只有入得红尘,得肉身,才可遇弥勒得度。阿如又道:那又为何不能留在此地?僧人道:此次非同以往,范围之大已超越银河界,已达到须弥山之边界,此地亦在其范围内。阿如说道:如此说来,众神此刻已然在世间转世?僧人点头道:我们也该去了。说罢,二人于天枢塔内流光中隐去。

心禅点评:

依高僧所言不难得知,孙神医出现时恰逢末法期末端之末劫期,乃寰宇更新之始;再看世间,此时人心败坏,无以复加,赤眉日益嚣张,不知是否是其消亡之前兆;老僧此前观天象,发觉有天外飞石将落于尘世,其巨不可测,届时必会伤亡无数,不知是否此次尘世将终止于此。如今巨石却半途改道,并未击中尘世星球,此事异常之极,依老僧愚见,应是受孙士兴治愈之人甚众,而求医者受其教化,道存于心,功德之大,竟可将天灾化去。然而赤眉治世,多数人依旧浑噩,尘世前途未卜,正是:

烈火灵山草木哀

赤水滔天逐日来

六根未净随波去

正果能修往天台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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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七回 一波乍平一波起 憔悴黄花总带愁

话说当日罗汉送走刘治远后,返至屋内,见女童仍在摆弄因缘棋,便命其一同前往天枢,讲授天枢律法。此女名唤阿如,为扁鹊家中一名丫鬟,罗汉见其聪敏伶俐,遂收其为徒,传授知识。当下二人来到天枢,阿如见天枢内有一面古镜,晶莹剔透,向罗汉问道:“师父,天枢内为何有面古镜?”罗汉向古镜望去,言道:“此镜来历非比寻常,相传秦王嬴政统一六国后,于各地搜集奇珍异宝,其中有八面古镜,为上古时期天地间元始之气汇集而成。八镜各有异常之处,如其中有一面照骨镜,可照出镜前之人身体骨骼脉络,又有一面三世镜,可显出照镜之人前世、今世与来世之容貌,另有一面太虚镜,通体为宝石造就,作用不明。”

阿如手指面前古镜,说道:“是否此镜便是太虚镜?”罗汉道:“不错,当年秦王朝覆灭后,八面古镜中有七面下落不明,只太虚镜流落民间,为一农民所得,此人为避战乱,举家离村,其时正值岁星移位,村人误入归虚,后定居于其中。而太虚镜却不见下落,后被天枢中人拾得,至今仍悬挂于此。”言至此,二人忽见太虚镜中浮现些许事物,其身形似人,却面目丑陋无人相,阿如忙问镜中所现为何物,罗汉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尘世所在之地,其状如球,寰宇之中亦有无数类似之地,后世之人称之为星球;镜中之物正是身处尘世外星球之人,世人称其为异星人。”阿如又问:“师父说过,诸神下落尘世方可为人,既然如此,又为何会有尘世外之人?”罗汉答道:“诸神创世后,尘世经历成、住、坏、空,后归于虚无,此过程循环往复,并非只此一次,此前亦有诸神为挽救天国堕落之神而创世,于世人无道时念诵《净世咒》,尘世便即销毁,后又重生,如此循环不息,至今已有八十一次。历次销毁时皆有少数人存活,尘世再生之初,世人尚处于刀耕火种之时,此前存活之人便已有前次尘世末期所有学识。众神为使其不扰乱世事变迁而将其迁至异星居住。此次尘世于原始状态之上发展至今,虽早已脱离原始之态,却仍未达到前次尘世末期之水平,而异星人在其水平之上又发展千万年,世人已然望尘莫及。如今,异星人已掌握空间穿梭之术,发明轮状飞盘,可不受天枢律法中空间与速度之制约法则。”阿如心感讶异,又问:“为何异星人容貌丑陋无比,毫无人相?”罗汉答道:“须知异星人原本生存之空间已被销毁,原因正是其无道至极,而人愈无道,容貌便愈加丑陋。你看天国之上,人人容颜皆美,再看末法时,世人多爱打扮,浓妆艳抹,以至身旁亲近之人亦难见其原本面貌。异星人虽幸存于前次末期,却是与被销毁之人相比而有幸存活,于天道却相差甚远,是以如此丑陋。”阿如言道:“不知异星人此番意欲何为?”罗汉道:“我亦不知其中究竟,且听镜中人如何说道。”于是,二人静观镜中异星人谈话,其谈话内容,却透露出后世之人又一劫难。

(毕竟不知镜中异星人姓名,故且称三人为甲乙丙;谈话之中有些许词汇,老僧参详不透,恐只有后世之人方能理解)

异星人甲:最近有仪器探测出,数百光年之外常有行星爆炸,有旧行星被黑洞吞噬,亦有新星诞生,数百年后将到达尘世,不知此为何故?

异星人乙:定是尘世有人念诵《净世咒》,欲灭世重生,昔日我等文明,便是因其毁灭。

异星人甲:今时今日,我等已身居异星,且空间不同于尘世,只怕尘世之灾无法波及至此。

异星人乙:不然,我们与尘世虽在不同空间,却同在九重天之下,到时只怕无法幸免。

异星人甲:难道我们无法到达九重天之上?

异星人乙:虽然我们科技发达,已掌握空间转移之术,却始终无法突破第九重天,且无人知晓九重天之上有何玄妙。

异星人丙:据说尘世中有一处名为天枢,极其特殊,其时空属性与寻常尘世之地不同,我们各种仪器均无法探测其究竟,而《净世咒》亦是从中发出。

异星人甲:既然能探测到《净世咒》发出,为何不能加以阻止?

异星人丙:当时曾试图阻止,却发现各种仪器只能检测出某种声波,却无法对其控制。微观之下,自前次文明中期发现物质当中分子之存在,至今已发现分子之下,又细微数十层次之物,而此声波,却比分子更细微数百层次,所有仪器均无法介入。

异星人甲:为何天枢内竟有如此科技,我们跨越两次人类文明,亦无法达到?

异星人丙:此中究竟不得而知,我又知曾经有一人从天枢走出,借时空之门返回此次人类文明初期,不知为何,此人似乎已超越生死,却始终于尘世中乞讨。

异星人乙:你所说之人我亦有耳闻,据说是为结下某种事物,其名为“缘”,却不知这“缘”为何物。

异星人丙:我们对“缘”只是一知半解,有仪器检测到,尘世之中,亲人、朋友之间,人体中皆有某种联系,呈现为电磁感应,却杂乱无章,尚无法总结其规律,不知此种联系是否即为“缘”。

异星人甲:我不知“缘”为何物,却知若是有缘,末法之时便可得救而不受《净世咒》影响。

异星人乙:若此刻去尘世得“缘”,岂不是可以幸免于难?

异星人丙:且不说我们容貌异于世人,即使乔装改扮,此次尘世与前次大有不同,你我身体构造均属于前次而不属于本次,到时即使有“缘”,恐怕也不能得救。

异星人甲:如此说来,我们虽于前次文明末期逃过劫难,本次却无处可逃?

异星人乙:非也,方才你提到,只因身体结构与当前尘世之人不同,才不可得救,那为何不把你我身体改造,使之与尘世之人相同?

异星人丙:此法早已尝试过,前后曾抓来不少尘世人用作研究,只是尘世间人体异常复杂,我们虽有两次文明之科技,却依然无法破解其中奥妙,也不知世人身体为何者所造,尘世科技不值一提,不可能造出如此完美之人体。

异星人甲:我忽有一法,不知是否可行。神州之人相信,世间妇女分娩之前,均有一元神入其体内,肉身由胚胎孕育而成,且各个器官均有再生之能力,我们为何不取人体当中关键器官,使其再生成人,而此人非是分娩所生,因此无元神进入,我们再将自己元神注入其中,不就可得人体,于尘世间得“缘”,以逃过此劫?

异星人乙:此法甚好,只是我们不可公然出现于尘世,而按照尘世发展之速度,尚须千万年才可发明复制人体之术,到时只怕下个人类文明也已经结束。

异星人丙:可将我们所创之科技体系,由浅入深,逐渐传授于世人,若速度掌握得当,末法时世人就可发明身体复制之术。

异星人乙:据我所知,神州自有一套科学路线,又怎会接受我们所传?

异星人丙:除神州外,另有东南西北四方异国,我们可先传科技于西方,再由西方传入神州。你要知道,神州所谓科学,乃是探索天地人三者之间和谐规律,需有道之人才可体会其中奥妙,无道者只视其为意识形态,且愈近末法之时,世人愈是无道,只知追求安逸享乐。我们所传之科学恰恰可满足那时世人所想,世人肉眼凡胎,不愿相信虚无缥缈之事,只愿相信肉眼可见之物,届时定会抛弃原有科学而将我们所传作为真理。

异星人甲:据说神州有儒、释、道三教,共同维持神州之道,而在三教之下,世人有各种信仰与行为规范,如此一来,世人皆有道,均可体会神州科学之奥妙,又怎会接受西方传入之技术?

异星人丙:不必担心,尘世之人认为此三教为神所传授,若是如此,到末法之时定会有魔干扰。如我所料不错,届时会有邪魔安排外族势力入侵神州中土,将三教毁坏,又以各种手段强令神州之人放弃原有信仰与行为规范,几代之后,世人心中均无信仰,又无道德约束,只重实际享乐,如此一来,将会更加依赖西方科学。

此时,镜中影像开始模糊不清,又逐渐消失。罗汉掐指起卦,再看末法时景象,眼前呈现却与曾经所见大不相同。影象中,自某时开始,西方异国不断有好学之人发明新事物,如有四轮金属车,以热油为动力,发动后四轮转动向前行进,风驰电掣,快似风云;有巨型飞行器,外形似鸟,可于空中前行;有远洋巨舟,通体金属,使人行汪洋如踏平地;又有人发明人造天雷之术,所造之物名曰“电”,可加以保存,供各种器物使用。其中有一器物,以电为动力,驱动千万金属物件,可进行各种算术计算,称为“计算机”,如此诸般。而此时正有西域赤眉国入侵中土,占领中原江山,又将儒释道三教破坏,强令僧尼还俗结婚,又收编道士入伍,派其上阵杀敌,诸如此类。其后神州之人无三教指引,不信鬼神,平日生活中又有各种器物辅助而不愿多施体力,且器物创新又导致社会结构之变化,如平日里小童可入私塾学堂,学习传统礼仪与书经,而末法时神州已无私塾,只有官办学堂,学习御用文人所编之赤眉军理论及西方科学;各行各业于新技术影响之下不断发展,人人均需参与其中,为其出力,才可赚得糊口之银。罗汉又见卦中末法之时,无论是人是物,均恶业缠身,以致天灾频发,而人人之间亦因恶业繁重而关系紧张,夫妻不和,朋友反目,如此之事多不胜数;其时世人大多浮躁,欲望实多而终日烦闷。怎奈世人已不晓因果之事,不信吃苦行善之理,只依赖西方所传之科学,望能从中寻到解决各种问题之方法,殊不知此些种种皆因世人只重科学而生,却想以其法解决其本身问题。至此,神州大地已无净土,有诗曰:

异族祸星自西来
黯黯阴霾日不明

罗汉长叹一声,起身来到如来法像前,诉说方才所见,问如来有何对策。此尊法像有如来法身加持,此前天枢中人来此询问诸般事宜,均可得其点拨,怎知此刻却只见法像流泪。阿如跪在罗汉身旁,心想难道刘治远返回万年之前,于世间行乞,望世人结下善缘,此番却只是徒劳?

心禅点评:此回高僧所述之事当真光怪陆离,尤其太虚镜中异星人谈话,有诸多词汇,此时尚未流传。不过此些种种却非无迹可寻,其中说到尘世经历成住坏空,循环往复,而今确实有些地区,发现各种文物,其工艺十分特殊,当世之人无法达到,莫非此些事物便是源自前次尘世?三名异星人对话中,谈到其研究尘世之人身体之事,世间确实有人莫名失踪,偶尔有人返回,却已记忆全失,不知是否异星人所为?最奇之事乃是如来法像流泪,不知其中有何深意。以如来之能,怎会不知异星人之事?如若知晓而无对策,又为何指点刘治远于世间结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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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六回 善念一出缘已成 天国世界妙无穷

所谓天上方一日,地上已千年,僧人返回归墟后三天,于天枢机关中找寻刘治远,发觉其已在汉朝。其时天子姓刘名恒,自幼体弱多病,这年又染得顽疾,久病不愈。太后薄姬令人于京师闹市处张贴布告,悬赏名医,若治愈皇帝之疾则可得百金。然而宫中太医对此亦束手无策,寻常之辈又怎敢冒然医治,是以久久无人揭榜。

这一日,布告栏处两名看榜兵丁正坐于一旁闲聊,远处来一僧人,径自走近皇榜,待其揭下榜文之时,两兵丁才霍然发觉,起身斥声问道:“哪里来的疯僧,不知擅揭皇榜乃欺君之罪?”这僧答道:“小僧并非无事揭榜,而是有医治皇帝之方。”两兵丁闻言,忙领此僧至丞相陈平处,陈平见此僧衣着破烂,心中起疑,却又不敢怠慢,当即入宫向薄姬汇报。薄姬听后大喜,又问:“为何不将那僧人一同带来?”陈平言道:“此僧衣着残破,不登大雅,恐惊圣驾。”薄姬言道:“此时已顾不得这些,快将此人带来。”陈平当下返回府邸,又携那僧人回至皇宫,薄姬见后,言道:“你当真可医皇帝之病?”此僧答道:“小僧愿以性命担保,若医治无效,则请太后赐死。”薄姬听其话已至此,也不再多说,便带其去见皇帝刘恒。

二人行至未央宫,僧人见刘恒卧于床榻,周围有数名太医,走上前去,参拜后听一名太医言道:“皇上脉象平稳,无任何病兆,却四肢无力,疑是气血不足,我等试过数种补气之方,均不奏效。”僧人微笑道:“皇上并未得病,寻常药方无甚用处。”太医问道:“却又为何身体呈病态?”僧人不答,又问道:“敢问皇上,大牢里是否有一囚犯,因盗窃宫中财物而被关押?”刘恒闻言,虚弱道:“朕不知是否有此人,只是此事与朕又有何干?”僧人答道:“关系重大,请皇上明察。”一旁薄姬怒道:“命你来此医病,你却问此不相关之事,是否忘记方才所说,若医治不好,则情愿受死?”未等僧人开口,刘恒于床榻中言道:“母后请息怒,既然请人医病,则应听从其安排。”于是吩咐陈平查探僧人所说之事。

过得不久,陈平返回告知,大牢里确有此人,本是一名杂役,因盗窃宫中财物而被关押。刘恒与薄姬听后均动容,不知此僧何以得知此事,又听僧人言道:“此人曾救过皇上性命,皇上却未曾报答,如今其父母染疾,无医病之银,其人并非作奸犯科之辈,只因心怀双亲,才盗窃宫中财物,却因此而入狱。皇上怎可如此忘恩负义?”刘恒闻言,心中不解,问道:“朕非是忘恩负义之人,却不知此人何时救过朕性命?”僧人叹道:“小僧曾与同门师弟连日赶路,一日天色已晚,周围又无栖身之处,幸好有一农家夫妇收留借宿,此家人热情好客,虽家境贫寒,对人却毫不吝啬。”当下,将曾经与虚智一同赶路,中途于农家借宿,夜间遇无常鬼前来索夫妇之命,后将耕牛带走一事,道于刘恒知晓。随后又道:“此夫妇结下善缘,后又经历十年艰苦,转世后即为天子与皇后,而那耕地之牛,便是今日大牢里那囚犯。此人曾为皇上抵命,如今只拿皇上些许财物,救治家人疾病,却被关于大牢,皇上怎可自称非是忘恩负义之人?”薄姬插言道:“鬼神之说实属虚妄,你怎可妖言欺君?”僧人答道:“是否虚妄,一试便知,皇上只需将那人放出大牢,顽疾定可不治而愈。”刘恒对僧人所说之事却有些相信,当即下令将牢中那人释放,并赠银钱以使其为双亲寻医。薄姬言道:“倘若皇上明日不见好转,你难逃一死。”随后令人带此僧于宫中住宿,并严加监视,防其逃走。

翌日清晨,刘恒一早便醒,见一旁太医通宵守候,心中一阵感激,命其返家休息。太医闻得皇上出言,中气十足,忙起身作揖,喜道:“皇上似乎已经康复,否则平日无法于此时便醒。”刘恒方才发觉,此时尚未至晌午,又觉通体舒畅,全无之前无力之感,当下命人禀告薄姬,又传那僧人前来。

没过多久,薄姬与那僧人先后赶到。薄姬见刘恒病已大愈,不由心中欢喜,刘恒又对那僧人言道:“若非大师施救,朕岂能痊愈。”随后命人取百金赐予此僧,却见其婉言拒绝,言道:“小僧为皇上解忧,实乃报前世借宿之恩,皇上不必在意,且小僧向来不收钱物,金银再多也无甚用处。”刘恒亦知出家之人不恋财物,也就不再勉强,却要求僧人于宫中盘桓数日,以尽地主之谊,那僧人也不拒绝,便于宫中住下。

当晚,薄姬于宫中设宴,庆祝皇帝身体康复。席上,刘恒请那僧人坐于自己旁侧,并命人准备精美素食。席间,宫人端上美酒佳肴,又有歌女吟唱,舞女献舞,刘恒久病在床,病愈后首次观赏歌舞,心情甚是愉悦,却见一旁僧人无喜悦之色,便问:“是否素食不合胃口,或是歌舞不佳,为何大师愁云满面?”此僧答道:“皇上若想知其中缘由,可随小僧至天国一游,不知皇上意下如何?”刘恒身体得以痊愈,便已知此僧非是常人,闻得此言,喜道:“朕愿随大师前往。”言毕,僧人单手一挥,转瞬后,二人便已身处云端,又落于一繁华街市。僧人言道:“此地已是琉璃世界。”刘恒环视四周,见眼前亭台楼阁,美轮美奂,世间楼宇不及其万一,且金碧辉煌,竟然全由黄金白银与各式珠宝所修筑,足下之地,亦由黄金铺就;又见街上人来人往,容颜皆美且不施脂粉,又非俗世之美可比,不由惊叹万分。转头望去,见路旁有买卖之人,所使银钱竟似尘世中寻常石子,心下不解,问道:“为何金银珠宝等世间珍贵之物,在此随处可见,石子于世间不值分毫,此处却可作银钱使用?”僧人答道:“寰宇之中,天道长存,天国众人若偏离此道,则会坠入尘世,原本旨在使世人吃苦行善,除尽业障,方可回归神界,怎奈世人肉眼凡胎,不见天道,只见眼前之物。世人认为珍贵之物,不外乎金银财宝,所追求之事,不过于功名利禄,安逸享乐,以致社会发展,器物创新,皆以此为目的。然而如此种种,却已本末倒置,于天理截然相反。金银珠宝若是世人心中所追求之名利富贵;石子则是世人所不屑之仁义道德、吃苦行善。皇上眼中上所见,金银珠宝不如石子珍贵,才是寰宇之中永恒不灭之理。”刘恒心中顿悟,道:“如此说来,天理昭昭,朕虽有万里江山,却也只可称天子;治国之事,皆为奉天承运,而不可逆天行事。”僧人赞许道:“皇上有此明见,实乃天下百姓之福。”刘恒问道:“尘世中人既然肉眼凡胎,又如何可窥见天道?”僧人道:“天道于世间之体现,儒、释、道三家皆有论述。”刘恒又问:“若是寻常百姓,目不识丁,又无甚才学,无法明了三家之理,是否便与天道无缘?”僧人答道:“非也,当初众神创世,除命三神下世创儒、释、道三家外,又传众多民间技艺,如此次小僧前来京师,见众多评书艺人,深入民间,所说之书多以史为镜,包含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等天道诸理,是以寻常百姓,贩夫走卒,亦可从中知晓天理。同时又传下数种风俗,如百姓家中多见灶王,面前有善恶两罐,家中有人行善行恶,都将详细记录,投入相应罐内,于每年腊月二十三日起,持两罐飞升天庭,向玉帝讲述此家一年善恶之行,并以此安排此家来年运数。如此诸般,可使世人自束己心,不致行恶。”僧人又道:“时候不早,皇上已该返回。”刘恒虽不舍离去,却也不便强留,当下于怀中取出一块美玉,交于僧人,道:“此玉为高祖所赠,朕今日将其转赠大师,大师日后云游四海,可了解天下百姓疾苦,若觉察朕及子孙治国无方,以致民生艰难,还请大师返回京师,持此玉进谏,朕及后人无不遵从。”僧人收过美玉,言道:“皇上若想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,需谨记以德修身,君有道,则国有道,继而众生有道,天地固,江山长存。”

僧人言罢,一挥手,刘恒便已身处方才晚宴之中,只听歌舞声依旧,面前桌上酒菜亦未曾动过。刘恒见菜肴之中有一盘卤制鸡心,忽觉心有感触,唤来负责平日餐饮之人,言道:“小小一盘,却有数十鸡心,一鸡一心,朕只为满足口欲,一餐便要数十只鸡丧命,实在不忍,此后宫中严禁此类菜肴。”接令之人退下后,刘恒觉此时感观与之前大不相同,再看歌女舞女,已不觉赏心悦目,顿觉世间之人,世间之物,皆不如天上美好,从此终日寡欢,却未曾忘记僧人此前所说,修身以治国。此后,刘恒勤俭持政,命宫室内车骑衣服不得增添,衣不曳地,帷帐不施文绣,更下诏禁止郡国贡献奇珍异物。对内减免田租,对外不动兵刀。平日时常亲自下田,了解百姓疾苦,如此诸般,并以此教导太子刘启。其后果然出现僧人所说之景象,《汉书食货志》中有表:“京师之钱累巨万,贯朽而不可校。太仓之粟陈陈相因,充溢露积于外,至腐败不可食。”神州处处皆显盛世之象,史称文景之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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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五回 十恶毒世道无存 僧人含泪述前因

刘治远随那位老者行得不远,前方云雾间隐约见有一片屋舍,围绕正中一形状奇特之塔,高约百尺,由上至下共九层。刘治远问道:“不知此塔可是天枢所在?”老者答道:“正是,塔中有如来威德加持之玄机,掌控十方世界内时间运行与空间交错。”刘治远又问:“十方世界之外是否不在其掌控之内?”老者答曰:“不错,此世界极为特殊,为弥勒念力所创,起始之时本是一片混沌,后清浊分开,方有此世间。后世之人有善观天象者,不见其质只见其状,以状命名其为银河。”

言谈间,二人行至一屋前,老者推门而入,刘治远随后入内,忽觉脚下有一事物倒地,低头望去,见是一木质人像,又见周围地面画有山川、河流,正思索间,耳听屋内不远处一僧人笑道:“镇远一死,你军无可用之人,这局你便是输了。”又听一女童言道:“我军兵力、城池均数倍于你,大局本已定,若非此人脚下莽撞,踢倒我镇远将军,胜负早已分晓。”只听僧人道:“你始终未能领悟因缘棋之精髓,棋子被踢倒只是表象,此番实为天灾,又是天意。”女童听后面露不悦,却也不敢多说。此僧又向刘治远言道:“弥勒本命你来此协力安排末法之事,怎知我等从天枢卦象中所见,末法之时,人心魔变,已然超乎诸神创世时所料。如来当日留下一部《净世咒》,若人世沉沦至此,则诸罗汉合力念诵此咒,销毁世间万物后令其重生。此刻咒法已颂,自九重天向下,层层炸毁,于角亢之年可延伸至尘世,届时万物重生[1]。此番你前来,却是白忙一场。”刘治远听后大惊,问道:“难道尘世遭劫已是定数?”此僧点头道:“即是定数,你我亦难奈何。”刘治远问道:“人世本非净土,世人肉身凡胎,浑噩也是必然,何以沉沦至无以复加,须净世重生?”僧人言道:“末法之事,你只耳闻却不曾亲见,如想知其时世态,可随我至天枢,待我用神通打开空间之门,你便可前往末法之时,世态炎凉便自有体会。”说罢,僧人便带领刘治远与那名老者,出门向天枢塔行进。

入得塔内,只见流光氤氲,色彩多端,妙不可言。刘治远问道:“莫非时间与空间便隐藏于这流光之中?”僧人答道:“此中玄妙,我亦无法参透,只是小僧眼中,塔中所现并非流光,而是齿轮机关,摩揭陀所见却又是另一番景象。”刘治远才知一旁老者名叫摩揭陀,又听那僧人言道:“小僧必须找出末法时对应卦象,才可运用神通使我等进入其中,二位请稍等。”言罢,双手于流光中摆动。刘治远见空中光彩流动,却不知为何同一事物于三人眼中却大相径庭,也不多想,忽觉一旁摩揭陀相貌与中土人士有异,便上前问其来历。摩揭陀答道:“我本是天竺国人,幼时学得驾驭之术,有幸进入皇宫,先后为国王与太子驾车。太子自幼便与众不同,虽身居宫中,却厌倦世袭荣华。国王曾赏赐舞女,翩翩起舞,姿态甚美,太子邀其一同饮酒,却见舞女醉酒后丑态百出,方知舞女美于表面,即使姿色于世间罕有,却也非永久;后有一宫人老死,太子问为何此人倒地不动,其余宫人告知此人已死,而人都有此一天,太子方知人生终有尽时,虽可享荣华富贵,死后却带不走分毫;有一日偶然出得城外,见百姓日日为生计劳碌,却往往忧多乐少。如此诸般。终于二十九岁那年,命我驾车带其离开皇宫,欲寻找世间永恒之理,求使世人脱离苦海之法。我便驾车携其离宫,国王随后派人追赶,为摆脱追兵,我不敢走大路,只走崎岖小路,路上满是荆棘,走得三日三夜才摆脱追兵。待太子离去后,我已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,此时却有观音显现,说我此番功德深厚,是以将我送至此地,从此在此安居,至今已有数百年,也不知太子此时身在何处,是否已寻到那永恒之理。”刘治远闻言后叹道:“原来是他。”摩揭陀问道:“莫非你认识太子?”刘治远言道:“何止认识,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,其中又有一番奇遇。”摩揭陀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刘治远答道:“你口中太子,便是如今释教宗师。当日我见他之时,他正带领徒弟修行。我与其聊得片刻,忽然飞沙走石,有阵妖风吹过,太子不为所动,其弟子却反应不一,有惊恐万分者,亦有安然坐定者。太子手一挥,妖风立时停止,只听一声音道:此时我敌你不过,待到末法之时,我命我徒孙入你庙宇,看你能奈我何?太子听后,黯然流泪,向我言道:届时我的确无可奈何,末法之时确如此魔所言,其徒子徒孙穿上袈裟,走进庙宇,乱法乱道。”摩揭陀听后,若有所悟,只听一旁僧人言道:“时空之门已开,我们此刻出发。”于是三人踏入时空之门,穿梭至末法之时。

三人现身于一寂静巷口内,走出巷口,周围广厦林立,金碧辉煌。刘治远见路上行人众多,穿着装束十分奇特,且无论男女,衣着皆暴露,更有甚者,服饰只堪堪遮体。看众人面相,只觉此时虽繁华异常,世人身上却戾气甚重,心道此刻已然末法,如此也不足为奇。又见路人当中,十人便有二三人生有赤眉,遂向随行僧人询问,僧人答道:“数十年前西域赤眉国入侵,占据中土,如今赤眉军当权,军中之人皆出身武夫,于治国一窍不通,只知享乐,并巧取豪夺,所收苛捐杂税甚重,以致民生艰难,卖儿卖女者并不少见;而朝廷与地方官府内却俸禄颇丰,平日办事又有油水可捞,因而百姓皆愿入官府谋职。只是赤眉军于人事录用等事宜,皆以其子嗣优先,是以世人多以赤眉为荣。汉人虽非赤眉,却可参加科考,录用者可获赐染眉朱砂,将黑眉染赤。”刘治远问道:“皇帝昏庸,治国无方,以至乱象丛生,此事自古皆有,为何此时却是末法?”僧人答道:“赤眉之祸远非如此。当时众神创世,为使人世不至沉沦,分派三神下世,创立儒、释、道三家,以其理论教化世人,尽管灭儒、灭佛、灭道之事时有发生,然而三家之中,只须一家尚存,人世则不至如此。且有开明君王,兼容并包,如唐朝之时,儒、释、道交映生辉,是以周边列国称神州为天朝。而赤眉军占据中原后,不仅不维护三教,反倒使严酷刑法压迫三教之人,称其教义为邪说,时至今日,儒、释、道三家已然破坏殆尽,世人之心一落千丈,纵使三教重生,也已无法回天。”言至此,已泪流满面,又道:“众罗汉又发现,三教覆灭之后,世人心中皆有一缺,常感空虚而不知足,便不断追求,且不择手段。然得到所追求之事物后,心中空缺丝毫不减,甚至扩大,因而毫无满足之意,却只有更加深重之空虚。曾有名医扁鹊,转世出家修行,后飞升天界,闻得此事后,走遍神州,于天山顶峰寻得女娲补天所剩之石,研磨成粉,又下至地府,将此粉配于孟婆汤中,望转世之人可得完整之心,怎知此石补天尚且有余,却无法补全世人缺失之心。有甚者胸膛内已无心,人性无存,更无论仁义道德。我曾于天枢内用慧眼观之,见末法时街上行人寥寥,却多有豺狼结队而行,不免怀疑眼中所见是否确是人世?”

三人默默前行,不久行至一山脚下,刘治远觉此地甚是熟悉,一旁僧人告知此山即为径山,山上寺庙尚在,却已不复以往。刘治远心怀旧地,欲前往观望,三人于是健步上山。山路中人流众多,沿路又有无数小贩,叫卖之物除饮水之外,亦有荤食。刘治远问道:“此处已是径山寺范围,怎可于此贩卖荤食?”一旁僧人叹道:“此时已无人遵守这佛门规矩了。”行得半日,终于来到寺门前,身旁善男信女来来往往,脸上神情却无虔诚,似只来游玩。入得寺内,见校场正中有一高台,台上武僧正使一根齐眉棍,耍诸般武艺,到精彩之处,台下众人便鼓掌欢呼;高台四边放有功德箱,其中银钱无数;又见远处有诸位身着僧服之人,其中有一人身披袈裟,应是寺中方丈。刘治远见此人肥头大耳,眉毛竟也是赤色,便问一旁僧人:“何以方丈亦是赤眉?”僧人解释道:“赤眉军此前占领此地,不服管束之僧人皆已关入大牢,此方丈为赤眉军指派,法号方见,于佛理不通,却懂得经营,将这千年古刹,经营成风景喧嚣之地,名为弘扬佛法,实则自毁世人脱离苦海之路,确实有愧于佛祖。”刘治远忽念及一事,问道:“佛堂内本有如来法像一尊,曾经我为方丈之时,率众弟子为其开光,当日佛光普照,真有如来法身降临其上,不知此像如今是否尚在?”僧人答道:“此像不仅完好,且方见使信徒募捐之银,为其披上金身。然而像上如来法身,早在方见担任方丈之时便已弃寺而去,其后世人来此参拜,心中所想往往并非求正果之念,却只有世俗名利,如今这尊如来像,已是一尊附满世人贪欲之魔像,而径山寺,也已成为一处群魔乱舞之地。”言至此,忽听周围众人惊呼,原是空中浮云涌现,形状变化多端,竟有片云形似如来盘坐,众人有信者,跪地便拜。刘治远等抬头上望,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:世人眼中形如佛祖之云,于三人眼里却正是如来真身。世人又见雨点落下,似佛云哭泣,刘治远三人却见如来开口,其言听得真切:你三人来此,可知末法纷乱,虽净世咒已颂出,世人却仍有得救之法。我曾于灵山之上,听得下方有人呼救,向下望去,见地府中有一人正受拔舌之刑,苦不堪言,此人生前牙尖嘴利,常常恶语欺人,且未行大善,是以得此恶果。我又见此人曾救得一落水蜘蛛,便放下一根蛛丝,使其可爬回阳间转世。你三人可知其中道理?僧人、摩揭陀与刘治远三人中,属刘治远悟性最高,当下答曰:“此人生前多行恶事,却行得一善,便结下善缘,死后即使坠入地府,也尚有一线生机。”如来答道:确实如此。你又可知,世间何物最为珍贵?刘治远答道:“若论珍贵,当属稀世财宝,然而人归黄土后,财宝却不可带走,可见财宝虽贵,却不可称最;各行各业中有出类拔萃之人,如刻苦钻研之学者,取得震惊世界之成果,又如各界商贾,创造巨富,举世闻名,死后可名留青史,永传史册,是以钱财尚不如名望珍贵。然名望再高,终为虚无,只求无愧于天地,即使无名又有何妨?如此说来,世间又有何珍贵之物?”如来答曰:世间最珍贵之物乃是一念,此念便是善念。任你富可敌国,成就显赫,举世闻名,于神佛眼中却不值分毫,而人心善念一现,光彩耀目,世间任何璀灿之物均为之失色,此念一出,十方世界皆可得见,此物于世间最为珍贵。地狱里那人,便因曾经有此一念,才结下此缘。如今尘世恶业滚滚,世人之中,有缘者寥寥无几,如若想拯救世人,你必须回到创世之初,于人间行乞,不收钱物,只求果腹,世人有行善者,自会施舍食物,哪怕只是一口残羹冷饭,也可算此人心存善念,末法之时便有缘得救。不过你却要放下脸面,且终日饥寒,如此达万年之久。刘治远言道:“世间荣耀本是虚无,若可救世人于水火,放下脸面正是求之不得。”如来微笑点头,随后隐去。

当下三人回至天枢,商讨如来所说之事,那僧人用天枢机关,将刘治远送至万年之前,从此世间便有一僧人,衣着破烂,终日行乞,且不收财物,只求果腹冷饭。有人施舍剩饭,此僧便喜笑颜开,跪地磕头答谢,不明之人以为此僧因得口残羹不至饿死而喜,却不知其是为施舍之人结下善缘而乐。这正是:

补天灵石难补心
行乞万年只为缘

[1]心禅妄注:如今世间亦有天文学者,以观天镜窥见数万光年前之景象,于僧人所说不谋而合,乃旧星球或炸开,或被黑洞所吞噬,而新星孕育产生,似乎宇宙更新之象。莫非于角亢之年,此象便会于尘世发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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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四回 灵龟伏法觅归墟 岁星移位现桃源

当日刘治远与虚智分别后,一路向南,风餐露宿,行至南海之滨。沿海有一渔村,村内人人匆忙,脸色凝重,刘治远待要上前问之,有一渔民走过,言道:“你这小童从何处来?来此做甚?”语气颇不客气。刘治远道:“我于佛门修行,云游至此,见村民匆忙,不知所为何事?”渔人答道:“约摸大半年前,有几名村民出海捕鱼,因祖辈传闻远海处有大鲵,于市上可卖天价,因见当时天色甚好,故舟行远海,欲寻大鲵。远海风大浪急,行船艰难,又遇海怪撞船,几名村民立时丧命,余人返回后口述此事,尚有余惊。几日前有一算命先生路过本村,告知当日撞船者乃是海神,因渔民出海前未曾上供,是以责难,欲化解此祸,需将一位未经人事之女子投入海中,以敬海神。”刘治远听罢,顿觉荒谬,心知既能称神,则不应与人为恶;反之若需村民供奉处子才可息怒,定不可称神。念及此,忙问此女此刻身在何处,村民告知后,刘治远便匆忙赶到女子住处。

尚未进门,便已闻得屋内传来哭声,进门后寻声望去,只见一女子于大堂内垂头流泪,身边两位老人也神色黯然,应是此女双亲,又见一旁有一年轻男子,眉头紧皱。刘治远走上前去,对众人言道:“海神之说实属荒谬,那算命之人也只是骗财神棍,你们千万不可上当。”大堂内老者言道:“我们不舍爱女,但却无他法,那算命之人如此说,村民大多信以为真,我们若不照办,如何向村人交代?”刘治远言道:“我本是方外之人,于神鬼之事也略懂一二,可否让在下尝试,倘若真有海怪,势必将其降伏,不需赔上亲人性命。”话音刚落,旁边轻年男子扑将过来,跪于地上,求刘治远务必救此女子一命。刘治远忙将其扶起,询问之后方知此人名叫张滨,欲供奉海神之女名叫王弱嫣,二人青梅竹马,自小便有婚约。自从定下王弱嫣供奉海神一事后,张滨便茶饭不思,此刻知其可免于一死,自然激动万分。

刘治远道: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出海察看,只是我不通驾船之法,需有一人掌船。”张斌闻言,自告奋勇,领刘治远至海边。此时风浪颇大,海边数条渔船却不甚摇晃,细看之下,方知渔船被绳索并为一体,估计本是用来送王弱嫣出海之舟。张斌轻轻一跃,已身在船上,又放下木板,刘治远随即上船。周围村民皆来围观,又目送二人出海。

舟行海上,人在舟中。张斌言道,其祖上虽相传远海处有大鲵,却无人亲眼见过,也不知真假。刘治远答曰:“大鲵固然是有,但其体积庞大,实难捕获,不为寻常人可得。”张斌不以为然,道:“大鲵虽巨,渔船却也不小,况且数条渔船并于一体,总也比得上那深海大鲵了吧?”刘治远笑曰:“渔船合并,于大鲵尚可应付,然远海深处另有无数古怪之物,其中大者如吞舟之鱼,大如山岳,可将舟船吞下,遭遇者极难生还。”张斌听罢,心中暗暗惊异。谈话间船已行至远海,只见海天茫茫,四周又起雾气,目力所及之处皆缥缈无端,天地浑然一体。若非舟船摇晃,竟不知此刻是在天上还是地上。思索间忽见远处海面汹涌,几近沸腾,于正中探出一巨兽之头,有数支渔船大小,继而身体浮出,果然大如山岳。张斌只看得目瞪口呆,一时间竟忘记掌船远离,一旁刘治远却对巨兽道:“孽畜,还不伏法!”言罢,只见那巨兽向刘治远连连点头。刘治远又对此兽道:“你与我回近海,使村民可知所谓海神已然伏法。”于是,一兽数舟,并行于海上。

张斌此时对刘治远佩服之至,又对那巨兽惊叹无比,问道:“这巨兽是否即是你之前所说吞舟之鱼?”刘治远言道:“非也,此兽并非寻常海中之物,其名为玄武,本是神界天池中所养之灵龟,奉天意下落人世应劫,不想入世之后本性被封而于人间作恶。我将才用法术开其慧目,使其想起此前诸事,方才伏法。”张斌问道:“听你所说,难道世间将有劫难?”刘治远答曰:“或有或无皆因人而异,若你平日多行善事,则无需担忧。”张斌面露焦虑,问道:“我们捕鱼之人,日日捕鱼无数,如此是否算是作恶?”刘治远道:“你们捕鱼只为生计,不必过分在意,不过也需遵循中庸之道。”见张斌不解,便解释道:“你每日捕鱼之时,须仔细查看所捕之鱼,体型甚小者则应放生,以使鱼群生生不息;体型过大者亦应放生,因其年长日久已有灵性,非寻常畜生。所谓中庸之道,是指万事不可做绝,否则看似得利,实则有害。如你们捕鱼之人,若是大鱼小鱼均不放过,也许可以收获甚巨,然则长久之后,海中再无可捕之鱼时,子孙之路即断。”张斌听后,深以为然,又暗暗称奇,心想眼前这孩童,虽于方外修行,然见识亦不应如此之广,尚且不懂驾船,又怎能知晓海中诸事,于是问之,刘治远笑而不答,心里却想:“你又怎会相信,这烟波万顷之海,原本只是我一滴红尘泪。”

言谈间已返至近海,此时天色已暮,渔村近在眼前。村民虽祖辈居于此,却怎见过如此巨兽,各个惊恐万分,胆小者已准备逃生。刘治远言道:“我尚有事未办,你独自回去罢。村人眼见此兽,应知其已伏法,便不会再纠缠献女敬神一事了。”张斌忙谢过刘治远,后者又道:“回去之后,将这几条船泊于海边,不可拆下绳索,终有一日,有缘人会来此用船。”张斌点头答应后,刘治远走上玄武之背,令其转身向深海行去。身后渔船之上,张斌眼望一兽一人远去,心中莫名感叹,不知海中竟有此巨兽,亦不知天地间竟有此人物,通晓诸事且能令巨兽伏法。也不多想,当下掌船回村,按照刘治远所说,处理渔船,不久后便与王弱嫣成亲,此节恕不细表。

刘治远立于玄武背脊之上,玄武开口言道:“你我于神界之时曾有一面之缘,此后数千年未曾得见,今日相见,不胜感慨。当日如来吩咐我在此等候有缘之人,今日得见,不知你有何吩咐?”刘治远道:“你负我去寻归墟[1]罢。”玄武听后,答曰:“我虽知海中有归墟,却不知其方位,也从未亲见。”此时月光盈盈,玄武龟背之上,纹路间海气时隐时现,刘治远掐指起卦,心中已有定计,当下指挥玄武向西南方行去。行约半个时辰,刘治远道:“此处已近归墟,你按我所说,谨慎行进,切不可有任何偏差,否则误入海眼则极难返回。”玄武问道:“何故?”刘治远答道:“当日弥勒于神界发出一念,此一念便生成世间万物,此事你我皆知,然细节之处你并不知晓。弥勒那一念,只是创造万物,然则万物生成之初皆为静止,水不流,风不走,石投水中亦无波,只因无相互作用之法则,如物件无支撑之力便向低处下落,水中轻物上浮,重物下沉,石投水中便有涟漪,如此诸般规律,因此订下五行生克之法,世间事物皆可归于五行,则可以此法相互作用,如水可灭火,土可掩水,金可削木,木又可固土,又于归墟之中设立一地,名为天枢,以功力加持,负责维持万物运行,如重物会下落而非悬空,轻物会上浮而非下落,人可立于地面而非浮于空中,等等诸事,称为天枢律法[2]。天下间山河湖海皆起源于天山,而汇集于归墟之中。当初弥勒料得后世之人可造出远洋巨舟,使人行汪洋之上如平地;又可造飞行之物,使人无翅却可翱翔于天空,是以将天枢设于归墟之内,此地极为隐蔽,不为世人所能知,又特许以归墟为中心,数里之内可不遵五行规律,亦可不为天枢律法所束,如此一来,即使有世人借器物偶然行至此地,但因世间器物皆被天枢律法所管制,至此地后律法不束,世间器物皆不可用,因而无法发现天枢所在。除此之外,天枢亦掌管时间运行,订有一套时间律法,如日出日落,春去秋来,是以周围又设有几百处海眼,每处均通时空之门,误入者则会不受尘世时间律法约束而穿梭古今未来。如此只为使天枢之秘不为世人所知。[3]”言罢,观四周海象,又道:“归墟已至,你我就此分别。千百年后又会有缘相见。你负我至此,我当图报。”于是伸手一指旁边一处海眼,道:“这处海眼直通末法之初,你从此进入,省去千百年之等待。”当下纵身跃入归墟之中,而玄武听从其吩咐,进入那一处海眼之内。

刘治远跃入归墟,觉身体下坠,却极为缓慢。眼前不见五指,一刻后逐渐明亮,向下望去,只见云雾弥漫,不见事物。最终落于一片农田之上。起身观察四周,见土地屋舍,俨然一体,心道:莫非此地便是天枢?又见远处有人走过,急忙招手向其呼叫,那人寻声望来,见到刘治远后,奔跑而至。刘治远见此人乃农夫打扮,又听此人问自己来历,便说自己本是寺院里一小沙弥,平日贪玩,这天趁师父不在,擅自离寺,不想却迷了路,误入此地[4]。这农夫闻言后,邀请刘治远随其回家,命家人准备素食,款待来客。又通知村人有客至此,村人皆来探视。谈话间刘治远得知,众人祖上为避秦时乱,背井离乡,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,此地土地肥沃,又无战乱侵扰,便于此定居。村人又问此刻朝代,刘治远如实回答。村人又道,听前辈所言,此前亦有一人误入此地,当时尚在晋朝,不想过得许久才有另一人来此。

村人闻听有客来,均邀刘治远前去盘桓,过得数日,刘治远欲离开,村民向其指明离去之路后,又嘱咐道:“此间诸事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刘治远当下答应。

离开村后,刘治远却未行村人所指之路,而于村外等待,至天黑之时,又原路返回,朝相反方向行去。行得数十里,遇一山崖,高耸至云端,左右望去皆不见边际,心想之前村人说此地为绝境,应是指此山崖。倘若以人之力,穷毕生之时日,却依然无法走至山崖边际,又无法向上攀登,此地确可称为绝境。忽又想,世间哪有永无止境之物,若此山崖左右确无止境,已然非世间之地,莫非此处已属天枢之内,而此山崖,亦是天枢内众人通过天枢律法外之法则,人为造就之屏障?心念至此,当下轻轻一跃,竟飞升至云端,只觉云山雾罩,缥缈不定,不久便于空中停住,放眼望去,果见远处依稀现有亭台楼阁。刘治远发念落于云中,只见一老者,曰:“老朽已恭候多时,请随我来罢。”刘治远便随老者前行。路上,刘问道山崖下村人,老者答道,当初设立天枢,虽位于归墟之内,又有海眼围绕,却仍是无法全然隐蔽,每当岁星移位之时,便会于世间某处显现归墟内之景象[5],景象周围又必有一地,性似海眼,虽无时间穿梭之性,却有空间转移之门,而此门尽处,却是天枢。是以后来众人商议,造此山崖屏障,将天枢转移至此,又引数十名尘世之人至山崖下定居,因此地环境甚好,遂不愿复出。而误入此地之人,也只可见山崖下村落,无法得知崖上之事。曾经有人误入,离去后未能遵守承诺而将此地告于外人知晓,后有当时太守及南阳一名为刘子骥之人,先后前来寻之,却怎知误入那人离去后,岁星已然归位,又如何能寻到?刘治远方才明了。

 

[1]心禅妄注:归墟一说,只存于史书之上,《山海经》与《列子·汤问》中皆有记载,所描述之归墟无比缥缈虚幻,莫非世间确有此地?

[2]心禅妄注:世间万物运行,时至今日,世人亦有另一说法,如人可立于地面而非浮于空中,是因地有吸引之力,如今世人皆以此为宇宙真理。贫僧愚昧,不敢妄言,难道世人只观表象而总结规律,却偏离其本质,以片面之规律作为寰宇之定律?

[3]心禅妄注:如今世间已知海上有一区域,进入后不辨方位,舟船与飞行器物尽皆失灵,甚至有舟船莫名失踪,莫非此地便是高僧所述,刘治远言中所指之天枢与海眼?

[4]定中高僧口述至此,问贫僧道,出家人不打诳语,为何刘治远却如此说?贫僧猜测因其不想透露天枢之事,是以用此借口。高僧摇头微笑道:“非也。”贫僧询问之下,高僧方告知,刘治远那番话实非诳语,其言自身“本是寺院里一小沙弥”,意指其本身在道中;又言“平日贪玩”,意指其尚未放下人心,因而有此“贪”念;后又言趁师父不在之时擅自离寺,意指佛法不昌明时,道消而人心长,是以远离道中;之后结果却是迷路,意指其离开仙界而坠入尘世;所幸其并未忘本,否则怎会认为自己迷路?贫僧听后,恍然大悟,想当今世上之人,皆以世间名利为重,以追求名利为正途,又有几人有此见识,可知自己已然迷途?

[5]心禅妄注:世间确有类似之事,于空中莫名显现一虚无之地,然世人皆以为是光之幻影,称其为海市蜃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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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三回 湖山一梦事全非 再见云龙向北飞

当日虚智与刘治远分别,携疯道回寺后,按照刘治远所说,安顿好疯道,又处理寺院诸事,已然半月有余。虚智想起刘治远夫妇一再嘱咐闲时回去探望,怎知师兄半途离去,理应告于其夫妇二人知晓。当下便出寺向东行去。

半日后行至一镇,虚智拿出干粮于茶棚内休息。茶棚里另有两名庄稼人,虚智定睛观瞧,见此二人正是刘治远双亲。刘氏夫妇此时也已看到虚智,便上前招呼。虚智见二人神色忧郁,问其所为何事,夫妇二人便如实道来。原来当日虚智与刘治远离开后,刘母思念亲儿,时常观望佛珠,想到伤心之处,难免垂泪。一日,刘母又将佛珠拿出,忽听佛珠发出人言,声似其子,说道:“近日此地将有天灾,待村口那株松树针叶变白,你就离开此地。”刘母顿觉诧异,不知这佛珠如何能出人言,却听得真切,忙唤丈夫商量,其夫言道:“此佛珠为高僧所赠,或许年长日久,有了灵性,能说人言也不奇怪,只是天灾将至,我们应将此事告知所有村民。”当下便与刘母分别通知村里各户。村人听说此事后,均觉可疑,既不信佛珠可说人言,也不信天灾将至。有人道:“佛珠乃是死物,如何能出人声?”又有人道:“松树四季常青,怎会变白?”众人均觉刘氏夫妇二人中了邪,不愿理会。二人无奈之下,只得回屋。村里有泼皮无赖,听说此事后,拿浆糊将松树针叶抹白,又叫刘氏夫妇来看。刘氏夫妇看后大惊,慌忙回屋收拾财物,连夜离村。村人知此事乃泼皮所为,均笑刘氏夫妇愚蠢,真以为松树会变白。怎料二人刚走未久,村人尚在睡梦之中,忽然间天摇地动,房屋坍塌,地面开裂,村人、牲口皆掉于地缝中,全村除刘氏夫妇外无一生还。刘氏听后方传来天崩地裂之声响,哪还不明白,又惊又恐,加快步伐继续赶路。二人打算来径山寺寻儿,不料在此遇见虚智。虚智听后,心中感叹莫名,想起那疯道所言,如刘氏夫妇二人不愿刘治远随其离开,也未必能遇佛珠出人言此等陆离之事,因而无缘避过灾难。当真是依从可得福,不依则有难。心道自己参佛数十年,武学虽有小成,却始终参不透这因果之理,远远不及师兄可洞察天机。又觉天意茫茫,实非寻常人所能明了,试想那常青松柏,即使枯萎,针叶亦只会变黄,针叶变白之事世间尚未听闻,却怎料几个泼皮无赖,有意戏耍刘氏夫妇,将针叶涂白,怎知如此一来却正合了佛珠所言。

休息片刻,虚智带刘氏夫妇回了径山寺,安排二人于俗家弟子僧院处住宿,又告知刘治远半途离开之事。二人经历天灾不久,于生死亦能看透,且由佛珠之事已知其儿实非池中之物,应有一番作为,是以不甚难过。

此后虚智多次出寺寻找刘治远,然而天地茫茫,又哪里有其踪迹?寻找之余便去刘氏夫妇住处盘恒探望,其余时间便于寺内指导弟子武学。如此过得十年,寺内僧众日日诵经念佛,十年如一日;寺外却风起云涌,变换万千。此时忽必烈继为蒙古大汗,于北方励精图治,合并数十部落,并忙于练兵,南侵之意显而易见,偏偏南宋朝廷不闻不问,依旧歌舞升平,于西湖山水间恍然如梦。

这一日,虚智正于禅房阅经,有一沙弥来报,有两位青年入寺,欲落发为僧。虚智想起师兄当年所说,会有两人来此出家,心算此时距当年刚满二十年,急忙起身出门,于讲经房见此二人。两人姓陆,为亲兄弟,大哥名秀夫,其弟名秀年,乃余杭南面十五里处陆家庄人。家里皆信佛,两人自小耳濡目染,又知径山寺乃百年古刹,特来此出家。虚智看两人浓眉大眼,气宇轩昂,又看其二人筋骨,确是学武之才,当下为二人剃度。

此后,虚智日日除教授众僧武学之外,另特别指点陆家兄弟,两人勤奋好学且资质极佳,故进步甚快。虚智心中欢喜,便将所会武学尽数传于二人,两兄弟于武功招式一点就通,有需内力辅助之武功,二人便只记心法,待日后内功深厚之时再加以练习。如此过得数年。这一日,二人一同来到虚智禅房,陆秀年开口言道:“我兄弟二人自小受佛法熏陶,本应放下世俗之心,然见胡虏肆虐,黎民失措,想要为民请命却势单力薄。如今随师父学到本领,是以特来请准还俗,好让我兄弟二人从军抗敌。”虚智听后,叹气连连,将师兄所说宋朝气数将尽之事告知二人,陆秀夫言道:“大丈夫自当为国效力,又怎可听天由命,任由胡虏夺我河山?”虚智见二人神态坚定,便也不再坚持,准二人还俗。二人向虚智磕头后,背上行李便即离寺。虚智心道二人已学会自己一身武学之多数,也算未辜负师兄所托,了了师兄那日所说之缘。念及此,忽觉此二人应是二十年前撞于梧桐树上那两只翠鸟,顿时茅塞顿开,明白两人今世可得人身,皆因前世受师兄一句点拨。二鸟本身鲁钝,日日只顾为食劳命,不见六道循环,然却有心向佛。只因不得人身,故无法皈依,也不知其途径。师兄一句话,使二鸟得知皈依之法,得见回归神界之路,倘若真能返回神界,不受轮回之苦并有永恒之身,相比之下,世间生命一瞬而过,又何足道哉?是以毫不犹豫飞身撞树,以获得来世人身。正如古话所说:朝闻道,夕死足矣。顿觉自己此生可入佛门实乃难得,又觉自己一生重武轻禅,师兄虽多次点拨却始终未能醒悟,此番终于彻悟。心念至此,仰天长笑,又使真气逆转,一身武学立时全废,从此青灯古佛,直至终老,成为虚空之后又一位得道高僧。

却说当日陆家两兄弟离开径山寺后,便去从军。二人身负武功,从军后负责教授士兵武艺。此时忽必烈举兵南下,南宋被迫交战。陆家兄弟上阵杀敌,连连立功,不出五年,两人已升至将军。然天数既定,二人亦无法力挽狂澜,最终元兵兵临城下,稍作整顿,便大举攻城。陆家两兄弟虽见败局已定,仍奋力抵抗,却终是不敌,冒死带出皇子赵丙与皇妃,率众向南逃去。

元兵攻陷都城后,恭帝被俘,却不见皇子,便分兵继续南攻。陆家兄弟带领宋军残部一路向南,直至海边,望海兴叹,二人想起师父虚智所说,心想难道宋朝果真气数已尽?兄长陆秀夫不愿皇子受元兵之辱,背上皇子投海自尽。陆秀年阻止不及,又见随身将士与皇妃均已泄气,却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,一声令下,使众人沿海边东行。行约一里,忽遇几支渔船,用绳索合并为一支大船。陆秀年欣喜若狂,令众人上船,欲逃至海岛再做打算。众人上船便行。陆秀年立于船头,想到兄长已去,心中甚是难过,却又想师父所说定有偏颇,如今虽仓皇逃命,但宋朝未必便亡。岂知祸福只在旦夕之间,海上忽起一阵莫名狂风,顿时巨浪滔天,普通渔船怎可对抗,顷刻间木船散开,众人皆被巨浪淹没。陆秀年至死方知天意茫茫,自己虽尽全力却也无可奈何,最终只能命丧汪洋。宋朝至此三百余年,皇室血亲皆已丧命,宋朝即亡。此刻风浪已过,碧海蓝天于尽处相接一色,正所谓:

三百年来终一日,
长天碧水叹弥弥。

- 心禅插语 -

贫僧法号心禅,今年八十又七,于定中元神离体,被某一力量吸引来至一屋,屋内经书若干,另有数名僧人身着异服,来去匆忙。房间摆设与中土迥异,疑为藏地。又有一高僧,叙述此前及此后所写种种,凭记忆仅能写下部分。贫僧于历史了解甚详,故知此前所记世间种种均为史实,之后诸事尚未发生,贫僧不敢妄断;然听高僧口中所言,此后诸事光怪陆离,实难揣测。贫僧记忆残破,只记大概脉络而不重细节,且书写格式随意,不应以世间章法约束。高僧一再告诫,此番诸事不可告于外人知晓,否则天机泄露,必遭天谴。行文至此,双足已然石化,双膝亦酸痛不已,恐吾时日无多。然高僧口中所述与世人牵连甚大,若众生能知尘世诸事,明因果之理,贫僧之性命又何足道哉?因历朝均对预测玄学之典籍查禁甚严,故贫僧记述之后诸事之时,于高僧口述之事中参杂部分虚有之事,以混淆于一般书籍之中而避过查禁之灾。亦或此番本属天意,注定文中所写之事有虚有实,有缘者当可分虚辨实,明尘世之中道;无缘者必以虚盖实,言此文乃一派胡言。此乃命数使然。正是: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;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以为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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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因缘录 第二回 有缘人结世间缘 缘起缘灭皆有因

日出日落,日落日出,一晃眼已过九年。虚智想起师兄曾吩咐其持佛珠于此时向东寻有缘之人,于是向座下弟子交代诸般事项后,手持佛珠,出寺往东,随身除佛珠外只带一钵及面饼数张。

东行三十里,遇有一湖,又见天色已暗,遂于湖边休息。虚智取出面饼,用钵盛着湖水,胡乱吃了一通,便于一旁打坐休息。恍然间见湖水中隐约有一寺院,自己从未曾至,待要仔细看清时便即隐去。虚智心道:莫非世间真有此寺院?当下起身继续东行,也不管天色,却也不觉疲惫。

翌日清晨,行至一片村落,询问村人附近是否有寺院,村人告知村尾处确有间寺院,曾经香火极旺,近几年因金宋连年战争,村民背井离乡,因此断了香火。虚智谢过村民后,径直走向村尾,远远望去,果然有间寺院,竟依稀与之前湖中所见相仿,不免讶异,于是加快步伐。进得寺中却又失望,此寺废弃已久,杂草丛生。虚智摇头叹道:一间空寺,又有何用?转身欲离开,耳中却听一阵儿童嬉戏之声,由远至近传来,原是村里孩童在此玩耍,虚智也不在意,径直走向院门。这群孩童发现虚智,大感好奇,觉眼前这身批异服,头顶无发之人甚是有趣,便围将上来。虚智却也不恼,对这群孩童合十微笑。忽有一孩童看见虚智手中所握佛珠,伸手上前便抓,口中喊道:“还我佛珠!”虚智大惊,以其数十年佛法修为,怎会不知眼前这稚气孩童便是师兄转世之身。

这小童手握佛珠,思绪瞬间涌入,曾经往事于眼前历历在目,又见一旁虚智神情关切,心中甚是感慨。耳听虚智称其师兄,长叹一声,言道:“你我同门之缘已了,今后切勿再叫我师兄。”当下二人回至村中。此时日出东方,虚智随小童走进一间草屋,屋内有一男一女,便是这小童父母。夫妇二人均是普通庄稼人,汉子姓刘,老实纯朴,见到身批袈裟之人,忙合十行礼。坐下后,妇人端茶奉水,问道:“大师此次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虚智不便与其细说,答道:“贫僧此番乃寻访有缘之人,令郎与贫僧颇有渊源,不知二位施主可否让令郎跟随贫僧返回寺院?”夫妇二人对望后,妇人答曰:“治远是我夫妇独子,本不想让他离家,但五年前他曾得一场大病,请郎中来看也看不出门道,却有一疯道人经过此地,死乞白赖要给我儿算命,口中净是胡言乱语,说我儿虽为我所生,却非我之子,还说五年后将有一僧人来此,欲带我儿离开,我如依从就可享大福,否则将会有大祸。我们本不相信,不过疯道走后,小儿之病便痊愈,今天见到大师,回想起那疯道所言,确实如此。既是天意,我们也就只能顺从了。”虚智听罢,方知师兄今世名为治远,又颇感惊奇,心道世事难料,师兄命其九年后来寻,若不是其间有此疯道所作所为,今日此夫妇定不让独子远离。便又道:“有缘人已找到,贫僧要走了。”刘氏夫妇虽然不舍其子,却也希望小儿能跟眼前这位大师学本领,遂也不太挽留。于是准备干粮,并嘱咐虚智有空就带小儿回来看望。一切妥当后,天边已现暮色。临别时治远将佛珠留下,告与刘氏夫妇,这佛珠乃是这位和尚师父所赠,倘若日后想念儿子,便看看佛珠,也算有个牵挂。说完转身出门。

一路上治远询问径山寺近况,又问金宋事态,虚智一一回答。二人边走边说,不知觉间已走了十余里路。此时天色渐晚,虚智看前方有一大宅,便于刘治远一道前去借宿。轻叩门环,不久有一家丁走出,神情颇为不屑,问明来因后说要去请示老爷。虚智与刘治远也不着急,于门外静静等候,过得许久,家丁方才返回,言道:“我们家老爷有言,本不会让外人借宿,但看你们一老一少,又是出家人,不像作奸犯科之辈,故特许你们借宿。”虚智与刘治远忙谢过家丁,由其领路,却被带入柴房后一间地窖。家丁言道:“呶,你们便在此歇息吧。”说罢转头便走。僧童二人进得地窖,鼻中顿时充满腐败之味,虚智言道:“这家人也恁的吝啬。”刘治远也不做声,二人各于地窖南北两端卧地而睡。 翌日清晨,两人醒来,阳光于天井照进地窖,此时才看清窖内之景象。此地窖无甚物件,墙壁残破,西边墙上有一巴掌大破洞。刘治远走过去,捡起地上碎石,将此破洞封上。虚智不解,问道:“此家主人如此吝啬,你为何要帮其修墙?”刘治远言道:“人家可让你我借宿,你我便应知足,不应再计较其他。”言罢与虚智走出地窖,告别看门家丁后,继续上路。 又行得一日,离径山寺已不远。虚智盘算,如连夜赶路,明日清晨便可到达,却怕刘治远经不起旅途劳累,遂又就近找一农家借宿。此家人见一僧人领一小童借宿,当下热情招待,奉上素食,又打扫房间,让二人休息。虚智卧于床榻,心中不免感叹,昨晚借宿之地家境丰厚,主人却十分吝啬,今日此家家境贫寒,人却如此大方。不久即入梦。梦中飘渺间见刘治远正与两人对话,只看这二人背影,头发长至腰间,却看不清正面,也未听到话中内容,又见刘治远返回,那二人也转身离开,只见两人面目狰狞,舌头伸出嘴外一尺有余,分明是黑白无常。心念至此,虚智恍然惊醒,忙看刘治远,见其仍在熟睡,只道是自己虚惊一场。 翌日清晨,虚智醒来后耳听屋外传来哭声,忙披上袈裟,欲看个究竟。出得屋外,见夫妇二人于牛圈旁哭泣,圈里一头黄牛倒地不起,已然死去。询问下方知夫妇二人只此一牛,平日耕田全靠此牛出力,虚智听后心中异常难过。此时刘治远从屋内走出,叫虚智准备出发,又安慰夫妇二人一番,两人便即上路。 路上,虚智询问昨夜梦中所见,刘治远答道:“不错,那二人确是黑白无常,是我令其将牛带走。”虚智听后不解,问道:“前晚借宿之地主人吝啬,你却帮其补墙,这夫妇二人虽贫寒却热心大方,你又为何叫无常鬼将这牛带走?”刘治远答曰:“你只看表面,却不知其中因果。前晚借宿人家地窖,墙上破有一洞,主人未曾察觉,我却见洞内隐隐有光,定是地下金脉,我算得此家人命中财运已尽,若发现金脉,又得横财,必折损阳寿,我才将其堵上;昨夜无常鬼来,本是要索夫妇二人之命,因二人阳寿已尽,我告知无常鬼,这二人善良淳朴,又于我有恩,虽阳寿本应尽于此时,然二人行此善事,足可延长寿命。无常鬼不依,说如此无法回地府交差,我便令其将此牛带走,算上容我借宿所结下之善缘,足以抵二人十年罪业,无常鬼这才答应。夫妇二人生活本已贫苦,又失去耕地之牛,更是雪上加霜,历经十年艰苦后,两人同时寿终。此生已将恶业除尽,来世定是帝王之命。”虚智方才明了,心中深感惭愧。

二人行至正午,来到浙江城外不远处一小镇,随意找一户人家讨水后,又拿出干粮充饥。这小镇繁华异常,叫卖声不绝于耳,车水马龙,人流涌动。僧童二人正吃着干粮,却见一疯道穿梭于人流中,虚智观其神色,心道:莫非此人正是五年前替刘治远算命之人?转头望去,见刘治远已向疯道走去,便跟随其后。待二人走近疯道面前,刘治远问道:“你可曾记得在下?”疯道眼中一片茫然,刘治远伸手出掌,于疯道天灵盖上一拍,后者身体随之一颤,原本浑浊之双目中现出一丝清澈,逐渐眼泪涌出,向刘治远道:“救我。”刘治远点头答应,转身对虚智言道:“将他带回寺中,一切劳役重活均交由他做,每日只能令其半饱。”虚智忙答应,却不解其意。刘治远却知此人便是三国时蜀国军事诸葛孔明,因其北伐造杀业太重,不仅折损阳寿,且转生几十世都要受苦。此节却也不向虚智明说。又道:“我于世间之事已了,你我就此分别。”虚智虽不舍,却知其必有深意,当下也不挽留,领疯道向径山寺行去。其时烈日当空,浮云涌动,虚智心想不知这一别后何时方能再见,也不知师兄所去何方,所为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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